文史丨朱德在耒陽上架橋留下“八床被子”的紅色佳話

紅軍長征時期，發(fā)生在湖南省汝城縣的半條被子的故事，可謂家喻戶曉。鮮為人知的是，早在1928年湘南起義期間，開國元帥朱德在耒陽上架橋留下了一段八床被子的佳話，也是一個感人的紅色故事。

1928年2月16日凌晨，春寒料峭。朱德率領(lǐng)中國工農(nóng)革命軍第一師攻克耒陽縣城。短短幾天，縣、區(qū)、鄉(xiāng)三級蘇維埃政權(quán)相繼組建，還成了工農(nóng)革命軍第四師，打土豪，分田地，引起國民黨反動當局和土豪劣紳的仇視。國民黨第19軍第60師在師長李宜煊指揮下，從衡陽出動，分東西兩路奔向耒陽，企圖將工農(nóng)革命軍及其蘇維埃政權(quán)一網(wǎng)打盡。

朱德和參謀長王爾琢深知，耒陽城瀕臨耒水，周邊地勢平坦，無險可守，背水而戰(zhàn)乃兵家大忌。面對敵強我弱的險境，他倆與耒陽縣委書記鄧宗海、縣蘇維埃政府主席劉泰、工農(nóng)革命軍第四師師長鄺墉等領(lǐng)導在梁家祠堂商量對策，制定了“避敵鋒芒，撤出縣城，東路設(shè)伏，西路放空”的作戰(zhàn)方針，主力部隊暫時撤出耒陽城，縣委、縣蘇維埃政府機關(guān)、社會團體也撤到水東江隱蔽。2月27日中午，敵人兩個團氣勢洶洶打進耒陽縣城，發(fā)現(xiàn)是一座空城，不見朱德部隊的影子，氣得師長李宜煊哇哇直叫。

朱德部隊從灶頭市往南，佯裝往永興縣境撤退。他們過小水鋪后，繞道往東行軍，從淝江口過耒水，一路急行軍，經(jīng)夏塘、三都，于2月27日中午抵達上架橋。這是淝江上游的一座石拱橋，乃元末明初平陵鄉(xiāng)地主李忠卿嫁女而建，取名上嫁橋。清朝初期由當?shù)剜l(xiāng)紳重修，改名上架橋。上架橋是耒陽縣十九區(qū)蘇維埃政府駐地。有個墟場，人口密集。朱德頗感興趣，便在兩位副官楊至成（后為開國上將）、趙熔（后為開國中將）陪同下，興致勃勃來到橋上。只見淝水清澈見底，悠悠流淌。侯憩山高聳入云，巍峨秀麗，三國時期諸葛亮率領(lǐng)蜀軍在山上駐扎休憩，籌計兵事，因而得名。

朱德從橋上走下來，沿著河畔步行，走到一個灣村前面，看到路邊有個中年婦女在啼哭，便走過去詢問緣由。婦女穿戴樸素，眉清目秀，看見眼前出現(xiàn)一個軍官，渾身上下透露出威武之氣。她慌忙站起身，抹了把眼淚，變得拘謹起來，話語吞吞吐吐：“長官，我，我……”

朱德沒等她說完，和顏悅色地解釋：“我們是工農(nóng)革命軍，是老百姓自己的隊伍，不興叫長官，就叫同志吧！”

聽朱德這樣一說，這個婦女緊張的心情放松下來，滿腹委屈地說：“同志，有個兄弟把我的東西拿走了，還說我是逃跑，替土豪疏散財產(chǎn)，實在冤枉啊。”

（三打安仁總指揮曾木齋烈士）

原來，婦女名叫曹辛集，老家在上架橋界頭曹家（今耒陽市三都鎮(zhèn)上架古樓三江村），家境貧寒，為了謀生，搬到永興縣金龜鎮(zhèn)安福司牛頭下，平時靠租種地主家里的耕地維持生計。她住在正垅里（屋場名）一個地主家的雜屋。湘南起義爆發(fā)后，當?shù)剞r(nóng)民將地主的住房和幾間雜屋全部燒毀了。她沒地方住，只好挑著簡陋的行李回界頭曾家。走到半路，碰著一幫農(nóng)會干部模樣的人，硬講她是替地主劣紳疏散財產(chǎn)，不容分說，當場沒收了她的兩床被子。

朱德聽了曹辛集的哭訴，心里感到十分沉重。他想不到地方干部工作方式如此簡單粗暴，毫無組織紀律，隨便可以沒收群眾的被子，實在不應(yīng)該。朱德仔細詢問得知，拿被子的那些人，穿老百姓的便衣，有的背后斜掛著大刀，有的拿著梭鏢。朱德明白過來，他們可能是當?shù)剞r(nóng)軍，于是安慰曹辛集，勸她莫急，他會把被子追回來。

曹辛集仔細打量著朱德，頭戴大檐帽，身著灰布軍裝，打綁腿，穿草鞋，心想：這個軍官衣著樸實、和藹可親，不曉得是啥來頭。

正在琢磨，只聽朱德又問：“這里是什么地方？到安福司有多遠？”

她答道：“這里就是界頭曹家，到安福司只有五六里遠。”

（開國大將黃克誠之女黃楠題詞）

朱德一聽“界頭曹家”幾個字，猛然想起撤離耒陽縣城時，縣蘇維埃政府主席劉泰向他提起過一個人，名叫曹云文，有一身好功夫，性格豪爽，為人正直，愛打抱不平，在大革命時期表現(xiàn)很積極，有勇有謀，在暴動中組建了一支農(nóng)軍隊伍，活躍在耒陽、安仁、永興邊界，令當?shù)赝梁懒蛹澛勶L喪膽，深受地方民眾愛戴。于是，朱德便問她：“界頭曹家是不是有個曹云文？”

曹辛集感到很奇怪，瞪眼望著朱德，忍不住大膽地反問他：“您是哪個？怎么認得他？”

站在旁邊的楊至成和趙熔介紹：“他就是工農(nóng)革命軍第一師師長朱德。”

“啊，朱師長！”曹辛集聽了，顯得很激動。她做夢沒想到，會在上架橋碰到大名鼎鼎的朱德。當即告訴朱德，曹云文是她家老四，她丈夫的第三個弟弟，本名曾木齋，又叫曾模齋，號鎮(zhèn)華，因革命需要化名曹云文。

朱德高興地說：“太好了，你現(xiàn)在回村里告訴老四，要他下午到安福司找我。”

曹辛集急忙回家向曾木齋報告，繪聲繪色地講述碰見朱師長的經(jīng)過，并說：“莫看朱師長穿戴樸素，衣服鞋子那么舊，卻是儀表堂堂，親切又威嚴。他要你下午去安福司見他呢。”曾木齋久聞朱德的威名，知道他帶領(lǐng)南昌起義余部從贛南到粵北再到湘南，在宜章掀起年關(guān)暴動，把許克祥打得落花流水，前些日子攻下了耒陽縣城。如今聽說路過上架橋去了安福司，曾木齋真是喜出望外，立即邀請曹啟云（又名曹啟榮）、曹善木、曹善文、歐必朋，一同前往永興縣安福司。

一個小時后，他們走到安福司關(guān)圣祠，朱德笑盈盈地走出門，握著曾木齋的手，高興地說：“你好啊，曹云文同志！”曾木齋激動地說：“朱師長，久仰大名！”

隨后，朱德把曾木齋一行迎進屋，倒茶招待，交談工作。曾木齋詳細介紹當?shù)仫L土民情、邊界農(nóng)軍和蘇維埃政權(quán)組建情況。朱德滿臉含笑，時不時地點頭。等他匯報完畢后，朱德吩咐副官楊至成派人搬出八床被子，親手交給曾木齋，懇切地說：“曹云文同志，我在上架橋碰到你嫂子，她說丟了兩床被子，給她生活造成了困難。這八床被子是工農(nóng)革命軍沒收土豪的，兩床送給你嫂子，六床送給你們！”

緊接著，朱德跟曾木齋坐在一條板凳上，以這件事為例，給在場的農(nóng)會干部、農(nóng)軍負責人宣講革命道理和革命紀律，告誡大家注意工作方式方法，不能粗暴對待人民群眾，重視融洽黨群關(guān)系、干群關(guān)系和軍民關(guān)系。勉勵他們團結(jié)群眾，在困難面前不要屈服，大力開展武裝斗爭，共同對付土豪劣紳和國民黨反動軍隊。

挨近黃昏，曾木齋一行辭別朱德，背著被子返回上架橋界頭曹家。曾木齋對大家說：“朱師長多么關(guān)心貧苦農(nóng)民呵！我們一定聽他的話，和敵人斗爭到底！”曹辛集接到朱德送來的兩床被子，噙著感激的淚花，逢人就說：“朱師長真是處處為窮苦人民著想呀！”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毛澤覃和伍中豪受毛澤東委派，從井岡山下來聯(lián)絡(luò)朱德部隊，幾經(jīng)輾轉(zhuǎn)，在曹啟云的帶路下，也來到界頭曹家找曾木齋，打聽朱德的去向。當晚，朱德聞訊趕到曾木齋家中，與毛澤覃、伍中豪見面。毛澤覃傳達毛澤東對朱德、陳毅等人的問候，介紹了井岡山革命根據(jù)地的斗爭情況。

這一夜，他們在油燈下促膝長談，研究下一步湘南暴動方案，提出了必要時往井岡山轉(zhuǎn)移與毛澤東部隊會師的構(gòu)想。他們談到下半夜方才入睡。天亮時分，毛澤覃和伍中豪帶著朱德的口信回井岡山向毛澤東復命。

次日上午，坐鎮(zhèn)永興縣指揮暴動的陳毅接到消息，帶領(lǐng)永興縣黨政軍負責人許郁、曹鈞趕到安福司跟朱德見面。

（新中國的開國領(lǐng)袖）

挨近中午，他們在草坪舉行群眾大會，有三千多人參加。朱德發(fā)表振奮人心的講話。他說，湘南暴動實現(xiàn)了遍地開花，宜章、郴縣、永興、耒陽、資興、桂東相繼建立了蘇維埃政權(quán)。目前，蔣介石正在忙于軍閥混戰(zhàn)，暫時無暇顧及湘南蘇區(qū)，我們要抓住時機奪回耒陽、攻克安仁，盡快開展插標分田。軍閥混戰(zhàn)結(jié)束后，蔣介石肯定會調(diào)集調(diào)集湘粵兩省兵力南北夾擊，進攻湘南蘇區(qū)。為保存革命有生力量，我軍主力必然要往井岡山轉(zhuǎn)移與毛澤東同志的部隊會師。攻克安仁縣城就是打通井岡山朱毛會師的戰(zhàn)略通道。朱德號召工農(nóng)兵勞苦大眾團結(jié)起來，拿起槍桿子，齊心鬧革命。

緊接著，陳毅宣布了工農(nóng)革命軍的三條紀律：“一、不準打人罵人，亂殺人者抵命；二、不準損害窮人的利益；三、一切繳獲要歸公。”

當天下午，朱德、陳毅在關(guān)圣祠召開耒陽、永興、安仁三縣黨政軍相關(guān)領(lǐng)導人參加的軍事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工農(nóng)革命軍第一師領(lǐng)導人朱德、陳毅、王爾啄，有耒陽縣的曾木齋、劉霞、周魴、曹啟云、曹善木、曹善文，永興縣的尹子韶、劉木、許郁，安仁縣的候岳生、劉峻極、候鎮(zhèn)國等人。會上，朱德、陳毅就重新奪取耒陽縣城、攻打安仁縣進行了周密部署。朱德作了重要講話，要求永、安、耒三縣農(nóng)軍必須做到相互配合，在短期內(nèi)盡快攻克安仁縣城，為起義部隊撤向井岡山掃清障礙。

（原中共中央委員、中央文獻研究室主任滕文生題詞）

在這次大會上，朱德任命曾木齋為攻打安仁縣的總指揮，并贈送176條槍和一些彈藥，大大增強了農(nóng)軍力量。朱德語重心長地說：“我們從耒陽撤出，旨在誘敵深入，抓住有利時機殲滅敵人，肅清安仁境內(nèi)通往井岡山途中的敵人，原則是敵強我弱不打，敵弱我強就吃掉它。”朱德再次提起八床被子的事，強調(diào)軍民魚水之情的重要性，要求地方農(nóng)軍善于學會做群眾工作。三縣農(nóng)軍領(lǐng)導人聽聞這件事，深受觸動，自覺地加強了隊伍的紀律建設(shè)，抵制“左”傾錯誤的影響。

后來，曾木齋總指揮率領(lǐng)耒陽、安仁、永興三縣上萬工農(nóng)革命軍，三打安仁，側(cè)擊攸縣、永興，掩護朱德主力部隊上井岡山。他們牢記朱德贈送八床被子的軍民魚水情，嚴守革命紀律，保護群眾生命財產(chǎn)安全，勇敢殺敵。不幸的是，曾木齋在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用鮮血和生命為朱德的主力部隊上井岡山與毛澤東的部隊會師打開了通道，鋪平了道路，居功至偉。

（參考文獻：《朱德同志在湘南》，1978年11月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耒陽市委黨史研究室編印的《耒陽革命斗爭史》）